鸡是零陵最常见的家禽,俗说“农家不养鸡,缺东又缺西”。忌杀饲养多年的种公鸡和孵小鸡的母鸡给“外头人”(客人)吃,即使是回娘家的女儿也不例个。否则,有损自家鸡群生长,养鸡不顺。家里有小孩晚上大便次数多或拉肚子,大人就带小孩到鸡笼边,对鸡说:“我家××跟你换屁股,你晚上拉屎,我家××白天拉尿”。孵鸡时孵双不孵单,以示吉利。上孵的蛋要一齐倒在孵窝里,意喻出卵时间一致,通常于孵窝边置一铁块(镰刀或秤砣亦可),以避雷压惊。
境内部分地方如双牌打鼓坪等地,至今尚有赶山(集体狩猎)前夜“跳神”的习俗,即狩猎的头一天夜晚,烧一堆大火,猎人们围火议事分工,一般备有酒肴,饮酒前须将自己杯中的一半酒倒进火堆,然后把手、脚依次伸进火里,象征性地烧烤一下,表示“烧尽晦气,大吉大利”。部分地方打猎前有祭神习俗,由猎户中猎技高超且供奉梅山祖师者祭祀“梅山神”,即“翻天赵五郎”,若翻天赵五郎翻筋斗,则必有所获。东安、宁远、双牌、祁阳等地,凡猎手捕获了猎物,尤其是大宗猎物,如獐子、野猪等,在场目睹者都可以分得一份,其中猎手多得,其他人平分,俗谓“见者有份”。江永粗石江、双牌阳明山、江华瑶汉聚居区等地,某猎手捕获大宗猎物后,要请全村的人相聚而食,狂饮大嚼一顿,俗称“吃家家”。受请者吃后只管扬长而去,忌讳对主人说“谢谢”、“多谢”之类的客套话,否则主人会不高兴,认为客人对主人说谢谢,主人以后会捕获不到猎物,客人表示谢意应讲“下次再来”“等一下再来”之类的话,则主人高兴。“吃家家”时,兽头不吃,猎手用其敬祭山神。
旧时,零陵各种工匠都有尊崇先师之俗,如缝衣匠奉轩辕氏,理发匠奉雷祖,石、木、泥匠奉鲁班,铁匠奉炉头祖师或太上老君,戏曲艺人奉老郎等。每逢先师生日,要烧香化纸,备三牲祭品供奉,以示怀念。建筑工匠以石、木、泥匠为正工,正工以石匠为尊,用红线;木工居次,用黑线;泥工最小,故用白线(与工作所用的原料颜色区别明显),界限严明,绝不乱用。石、木、泥匠在一起做工共餐时,须请石匠坐上席,俗日:“万丈高楼从地起”。若有铁匠在场,石匠则让铁匠坐上席。俗传铁、石二匠原本同炉,为造工具发生争执,铁匠说:“七十二艺我为高,文武百官用我刀,千金小姐无针不引线,金銮宝殿无铁也不牢。”尔后,石匠被炉头祖师分炉,另立门户。故世代沿袭石匠必尊铁匠。50年代以后,此俗渐废,各类匠人相互尊重。零陵理发俗称“剃头”,讲究刀法刀数。旧有剃头“三十六刀半”之说:前六刀,后六刀;左六刀,右六刀;中前六刀,中后六刀;眉间半刀。首起第一刀,从漩(毛发的漩涡处)开始,最后用刀用在颈根与上中背处轻轻刮三下而结束,俗称“黄龙摆尾”。未剃之前,洗头必须双手掬水,称为“双龙喷水”。一只手按客人之头,俗称“牵牛下塘”,是理发师对顾客的不敬,为顾客所忌。理发师如有“牵牛下塘”之举,必引起顾客责难。小孩满月,理发匠为婴儿剃头,要把婴儿头发、眉毛剃光,用纸包好头发、眉毛,小心翼翼地交给婴儿父母,不使受人践踏,婴儿父母则以红蛋四枚、红包一个作酬谢,其资通常高出平常两、三倍。乡间剃头,一年为期,实物计酬,主家轮流供饭,小孩剃头叫做“搭头”,不收费用。城镇妇人修脸,不用剃刀,只用双股细线卷扯汗毛,扑粉面已。旧时,理发师都由男人充任,习俗认为,女摸男头,男人会背时(即倒霉),故忌女人给男人理发。80年代后,城乡发廊多由女青年所开,乡村多游动工匠。雇主善待工匠的习俗至今犹存。工匠来家作工,每日三餐酒肴招待之外,上、下午休息时,还须以烟茶糖果招待,俗称“打腰茶”或“打半下”,永州、双牌一带则叫“打牙饮”或“吃牙饮”。虽至亲亦不可怠慢,雇主若酒菜不丰,招待不恭,工匠常暗中降低做工质量,贻害雇主。
在各类工匠中,零陵民间认为最捞钱的是劁猪、补锅、打铁三种,故有“一劁二补,三打铁”的俗语。劁猪匠凭着一手技术,穿行乡里,劁猪阉鸡,受人欢迎。每劁一猪,主人立即给倒水洗手,留吃饭,以引起师傅讲“彩话”(好话),得一个猪长得快、长得好的兆头。一般讲的话是:“洗手洗手,罐子熬酒,先熬糊酒,后熬烧酒。好酒熬一壶,猪长兰百六。过了我的刀,长起楼子高;过了我的手,长得九百九。”所有工匠,零陵统称“师傅”。境内有“长木匠,短铁匠,不长不短是石匠”、“手艺不精如叫化”、“木匠易学,反眼难凿”、“砌匠师傅没得法,全靠泥巴扎”、“补锅没得巧,全靠泥浆刷得好”、“破蔑无法,一寸三拿”等匠艺俗谚。
(二)商贸
在市镇开设固定铺面的,零陵人俗称“坐商”,又称“坐庄生意”。商店招牌名称喜用“德”、“义”、“福”、“吉”、“永”、“祥”、“顺”等吉祥字眼,或二字或三字,后缀以“号”字,或用木板两面直书悬店前,或直书店口侧墙上。善经商者,极重招牌声誉,一旦失去信誉,商店将面临倒闭危险。商店倒闭,俗称“倒号”。店主为了赚钱赢利,招揽生意,十分讲究服务态度,要求店员伙计做到“三十六个哈哈(常带笑容),二十四个候(候:方言,礼貌语言,请坐候,请等候之意)”,有“没有笑脸莫开店”、“豆腐靠水,生意靠嘴”之俗谚。商店对老主顾招待热情周到,价格优惠,并可赊账。南杂店每遇年节,除主动供应主顾货物外,还另送果品,俗称“拉主顾”。
旧时零陵经商开店者均信奉财神赵公元帅。每年农历三月十五日为财神生日,须集资唱戏庆贺。大多数店铺置财神塑像,立牌位供奉,初一、十五焚香化纸,敬祈财神招财进宝。药、棺材铺敬财神,只烧香化纸,不摆祭品。否则,他人可将其祭品端走。农历每月初二、十六买酒、买肉改善生活,俗称“打牙祭”。正月初二为开门牙祭,庆祝一年商业活动的开始;腊月十六为关门牙祭,总结一年盈亏。是日,店中伙计提心吊胆,如被主人推坐上席,意为“辞退”,准备结帐回家。商店清早开门,开始营业时俗称“开张”,开张时不赊货物,不踏门槛,扫地从外至内,各店铺忌讳站在门口或横坐于店门,习俗认为是“封门”,大不吉利。有些商店贴有“概不作保”、“求现不赊”字样。因旧时盛行铺保之风,凡商界的银钱往来,货物运输,官场的职员上任,囚犯的交保开释等,都必需殷实商贾担保,有的怕因此遭受株连,倾家荡产,故声明“不做保”。境内流传有“赚钱不费力,费力不赚钱”、“有货不愁卖,无货人气坏”、“吃饭喝酒不论,分钱算帐过硬”、“江边鲤鱼客来钓”(好生意由外地人做)、“外出捞大钱,当不得开小店”、“逢贱莫懒,逢贵莫赶”、“算帐如扫地,合伙如夫妻”、“赊帐容易讨帐难”、“当季是宝,过季是草”、“短尺又少秤,店门无人进”等商贸俗谚。
农村有各种“行商”,担挑日用小百货串村兜售的俗称“零碎客”、“零碎担子”。零货担子,摇小鼓标志。兼收鸭毛之类的叫“荒货担子”,响串铃为标志。布匹商则用包袱背货进入各村吆喝兜售。
农村赶圩交易,俗称“赶闹子”。旧时商店不多,农民买卖生产资料、生活用品、土特产及牲畜家禽,往往在圩场进行。圩场由圩头规定圩日,一般每旬三圩,或一、四、七,或二、五、八或三、六、九,自成惯例。逢十为冷圩,不赶。附近圩场的圩期相互错开,不使重复。圩有圩头和中人(经纪人)若干,皆由建圩大村富豪或农民中选出。立圩开市,俗必先唱大戏,轰动方园数里,吸引男女老少前来观看。圩头或中人从交易中吸取佣钱(即手续费),大牲畜如牛、猪等交易,中人代为讨价还价、过秤,从买主或卖主中适当收费。粮食交易,圩头当众“刮斗”(斗,系圩头按规定制作的一种容器),公平交易,收取佣钱。买卖耕牛,必须有中人才能成交(部分地方买、卖主不对面),中人向买卖双方讨价还价:向买方指出此牛种种优点,行情走俏,使买主下定买牛决心;向卖方提出牛的缺点,行情停滞,使卖主愿意脱手,成交后中人向买主收取一定佣钱。宁远县买卖牲猪以估价为主;买卖耕牛成交后,卖者必解下牛索,买者须更换新索,并在牛角上系红布条,以示喜彩。道县等地牛市交易有“踩索子”之俗,即卖主牵牛上圩,第一个中人问价后,再不容其他中人插手,必须由第一个中人协调成交,否则,便节外生枝,制造事端。新田等地买卖耕牛有手势和行话:一伸大拇指,二伸食、中指,三伸中、无名、小指,四伸食、中、无名、小指,五抓五指,六伸大、小指,七小弯食指,八伸大、食指,九大弯食指,百为一担,千为一挑。
每逢春、秋社日,农、工、商各界人士云集圩镇进行生产、生活资料交易,俗称“赶社”。社场人多拥挤,故又称“挤社”,俗谓挤来挤去可防治腰痛。社日前手工业者纷纷赶制产品,叫“做社货”。因时间紧迫,为多出产品,往往用料和制作欠佳,木器类更甚。因此境内俗语把哄骗坑人叫“做社货”,防人哄骗则说:“你莫做我的社货”,简称“做货”。
新中国成立后,由工商行政管理人员管理市场,圩头不复存在,但大部分商贸习俗仍在沿袭。
五、运输业
(一)陆运
旧时零陵交通不便,食盐需去两广贩运,长途跋涉,全靠肩挑,极为辛苦,俗称“桃南盐”。货主雇人运货称为发脚,挑者叫做脚夫(或挑夫)。长途贩盐,一为农村穷人,利用农闲进行;--是城镇箩行,终年往返奔波。旧时土匪盗贼多,挑夫大都结伴而行,互相帮助。每晨,挑夫们在箩行候人雇用;起运后,走一里路,歇第一肩,称“饱饭肩”;走五里歇第二肩,称“屙屎肩”;途中草鞋烂了,不随地乱丢,到凉亭时,将草鞋抛挂梁上,表示“步如腾云”;入店安宿,要转过身放担子,意即“有来有往”。挑夫的扁担须放枕头边,以防丢失,或发生不测时,便于自卫;吃饭不敲碗,不讲话,不盖锅盖,锅里无饭时忌说“没饭了”,只要盖上锅盖,主人即便煮饭;吃鱼忌先吃头,意谓“吃头本”,不吉利。
旧时客运,以轿为主。轿有官轿、花轿、小轿之别。官轿、花轿均木制,彩缯垂挂,轿夫三至四人。坐官轿的是官僚富豪,坐花轿的是新娘。小轿竹架编成,青布搭蓬,两名轿夫即可,凡有钱者均可雇用。
新中国成立后,公路四通八达,各种车辆增加,交通方便,脚头、轿夫不复存在。
(二)水运
零陵水运素以潇、湘两河为主。如道县至零陵(永州),自古通航,俗称走下河。旧时,人们迷信思想严重,每当帆船受载启航之前,船主必杀鸡置酒,招待货主船工,名为“烧开头”(牙祭)。鸡头必奉敬当场篙手,象征招头顺风。鸡屁股劝舵手,象征掌稳船舵。鸡肫归船主,象征财宝归身。行船时,缚一雄鸡于船蓬之上避邪,忌讳讲对行船不吉利的话。如称“舀饭”为“得食”,“冬瓜”为“北瓜”,“冬豆”为“滚豆”,“翻过来”为“黄过来”,“铲锹”为“铲子”等等,因“舀”、“冬”,“翻”、“锹”皆含“沉”的意思。忌在船上吹口哨,免招大风。吃饭忌插筷子于碗上,舀饭夹菜忌从下翻上。见暗礁或水面露出石头,不可直言,只说“前面有老人家,须要小心”。途中两船相遇,上水船要让下水船,到达目的地靠岸后,于桨上挂一草鞋,以示压邪,或又杀鸡置酒,名为“烧到岸”(牙祭),以庆一路平安之意。 新中国成立后,随着机动船的逐渐普及和水路运输的转移,水运的诸多禁忌旧俗逐被淡忘。